“这些地方走在众人之前,它们已经有了自己的花冠女神。”

【韩张】【父子】当我们年轻时

之前陆陆续续更的片段 都删了 做一个归档整理 有点羞耻也没啥心情和灵感继续写了...父子设定 雷者勿入



当我们年轻时

【01 换牙】

张新杰的牙快掉了,松松垮垮地在嘴里轻微晃荡,咬也不能咬,喝也喝不好。

他还没来得及和韩文清说,因为后者一回家就黑着脸打了很久的电脑,看起来大概是又有了什么烦恼。压根没注意到张新杰算不上痛苦但僵硬无比的表情。


张新杰乖乖地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韩文清身后拿手提打字:“牙齿松了怎么办?”

“牙齿松动程度超过正常生理范围。牙齿在健康状态有一定的活动度,主要是水平方向的,垂直方向更是非常微小,不超过0.02mm……”

他默默地关了网页:看不懂。 浪费时间。




韩文清一扭头就看到小孩神情怪异地盯着电脑屏幕,微微张着嘴,不太舒服的样子。

“离屏幕远一点。” 他略微不快的开口道。

张新杰“刷”地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感觉有些微水光,满是困惑。

韩文清摆摆手:“算了。” 然后又低头看文件。这孩子大概是不记得之前告诫过他的话了。

张新杰思索了几秒,然后闷闷的小声地回答:“是50厘米以后,我量过的。”

韩文清手停顿了半秒,然后他放下文件朝张新杰招手,示意他过来。“你嘴怎么了?”听起来声音怪怪的。

“松……”张新杰觉得他有点包不住想要肆意而出的口水,他忍不住用舌头去舔松动的部位,感觉像有一块类似糖果或者米粒的东西在嘴里摇晃却不能吞咽,他觉得很难受,“牙松了。”

韩文清犹豫了两秒,然后看了看张新杰的牙齿,沉默地把他抱起来就往门外走。

“去哪?”张新杰抓住他手臂上坚硬的肌肉,有些略微紧张地问道。

“拔牙。”

小孩瞪大了眼看他,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僵持了几秒后,他把脸埋进韩文清的臂弯里,惆怅地叹了口气。
听出了这声叹气声里的些许绝望感,韩文清有些好笑地拍拍他的背。

医院的消毒水味让人不愿意抬头。

直到他听到有人大喊他的名字:“张新杰――”。
这个熟悉的声音让他莫名的头皮一紧,然后他感觉到爸爸轻轻拍了他一下:“打招呼。”
他有点儿不乐意地抬起头:“张佳乐好,啊……孙叔叔好。”孙哲平牵着张佳乐,举起他们手朝他示意。

张佳乐十分兴奋:“好巧啊张新杰,你也是来换牙的吗?”他的另一颗门牙刚刚换下来,加上之前换的那颗,正好一张口就漏风,听着让人好笑。

韩文清低头看怀里的张新杰,发现他脸都白了。这时候才大约明白了他抵触的情绪来源何处了。

然后他看到他异常用力地摇了一下头:“不,我不拔。我觉得可以让医生固定住,不用拔。”

张佳乐抓着孙哲平的手晃来晃去,嘿嘿地笑:“不会的,医生说这是乳牙,以后得都长恒牙才不会拔!”

孙哲平忍着笑去捂他的嘴,然后小声说:“你别说话了,你跟个大漏斗似的。”

张新杰的双耳准确无误地接受住了“大漏斗”这个信息。他把身子整个想要扭转过去,背对着张佳乐他们,几乎要哭出来了一般,用全部目光对韩文清说了句“不”。

韩文清紧了紧手臂,把脸别过去,大跨步往牙科走。



出医院后,张新杰以一整天无声的抗议来表达了自己的愤怒。

当他终于忍不住说了:“我饿了”之后,感觉到一阵风丝丝地穿过他的牙缝,他绝望又愤恨地朝嘴角上扬的爸爸挥舞起了小拳头。

韩文清手一伸,他小小的手就被握在里面,动弹不得。


张新杰最终选择了乖乖向“暴力”与食物妥协。


【02 尿床】

这是张新杰满六岁后第一次尿床,他有点难过。一定是昨晚喝多了牛奶的缘故,他感觉好像模模糊糊地梦到有人抱他去了厕所。

蓝色的床单湿了一小滩,尿尿的味道一阵又一阵地灌进他鼻子里。他皱着眉头,还是按部就班地穿好了衣服,背好了书包,然后撑着脸思索了十几秒。

最后,他默默地把打湿的睡裤塞进了厕所外的洗衣机里。“还好阿姨不在。”他想,“爸爸也没过来。”

回到卧室,默默想了一会,张新杰抽出桌子上基本散落的作业本,咬着嘴唇把本子一本本盖在了床上。

一、二、三、四,不多不少,刚好盖住了被单上被打湿的部。他略微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把被子扯过来挡住作业本。做完了这一切他才抬起手,有些嫌恶又畏缩地凑到鼻子前,然后撇了撇嘴。他得去洗手。

刚往前走了几步,就撞到一人身上。张新杰也没抬头,吃痛了一声,然后轻轻喊了声:“爸爸。”

被一只手一把揽了起来,眨眼间他就到了韩文清怀里,不适地挣扎了几下,便找好了舒适的位置,安静了下来。视角突然变得宽阔起来,他不由得有些开心,心想“现在我可是巨人啦。” 想着就不由地伸手去搂韩文清的脖子:“我想吃和平路的麻辣粉。”

“早上不能吃辣,不然…… ”韩文清突然停下来吸了吸鼻子,“这什么味?”

张新杰默默抽回了手。然后下一秒他就被放在了地上。“你尿床了? ”声音冷冷的,听不太多情绪。

张新杰下意识地摇摇头。

韩文清一只手把他整个人扳了半侧,本来对着洗手间的张新杰还没反应过来,前方视角就只剩刚出来的卧室。“先进去。”身后有人淡淡的道。他只好默默走了进去。

“再问你一次,你尿床了吗?”韩文清皱着眉头站在儿子身后。

张新杰轻轻点点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摇头:“没——”

韩文清眉头拧了拧,然后松懈下来。他大踏步走向前,抬手就要掀张新杰的被子。

“爸爸!”张新杰咽了咽口水:“你要干嘛?”

“嗯?”韩文清点点头,哗啦一声掀开了被子,可怜的作业本已被打湿,一团深色一团浅色,皱巴巴的好不可爱,又因为过大的力道东倒西歪。张新杰看着这副惨状心里也是不舒服的很,他有点儿委屈,伸手想把作业本摆平,但被一双大手轻轻推向一边。

“脏。”韩文清凉凉地道,又突然一愣:“你刚刚是不是没洗手?”

“……”张新杰抬头望着他,默默眨巴了一下眼睛。韩文清看着他表面一副淡然自如的样子,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咳咳”韩文清清清嗓子:“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尿床。”张新杰答道。

“错了。”韩文清忽然一把抱起他。

“?”张新杰在韩文清怀里蹭了蹭,找对位置后抬头,用眼神发出疑问。

“我教过你什么?”韩文清一点不被眼神打动,语调平静,“男孩子应该诚实。自己做的事,再羞耻也不能撒谎隐瞒。”

张新杰沉默地想了一会儿:“可是我答应过你不再尿床的呀。”

韩文清被他说得一愣,“所以你觉得这是撒谎?所以再撒一个谎?”

张新杰的眼神在床单与天花板来回徘徊:“如果爸爸相信的我这个谎,那我之前那个就不是谎。”

“可惜我没有。”这是什么逻辑,韩文清的目光忍不住放柔了些,虽然一开口声音还是冰冰凉的:“你的作业不要了?那本不是你昨天才写今天要交的?”

张新杰随着他的手指之处望过去,他像是猛然想起什么一般忍不住打了个抖:“爸爸,有吹风机吗?”

韩文清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可不想老师批改他儿子的作业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洗手,重做。我给你请假。”



至此,张新杰再也没有尿过床。
并且他坚决又难过地放弃了每夜的牛奶。



【03 儿童节】

一般来说,儿童节应该是让儿童快乐的节日。
如果张新杰的脸上没有抓痕的话。

今天韩文清放了保姆的假,自己开车去接的张新杰。他远远一眼就看到张新杰白白嫩嫩的脸上有两道明显的抓痕,但是他一点也没有不开心的样子,看到韩文清来了,咧着嘴摊开手臂索求拥抱。

张新杰额头正中还点了一个红点,嘴唇也擦了口红,看起来应该还是被拉上台表演了。

韩文清不抱他,低下身问他怎么回事,张新杰愣了几秒,摸摸了自己脸上的抓痕,这才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打架了。”他非常平静且淡定道。

“老师不知道?”韩文清去拿他的小书包让他自己背上,然后示意他往外边走。

张新杰小跑几步,有些跟不上的样子,好在爸爸的脚步又明显缓下来:“不知道,我俩说是不小心闹的。”

韩文清朝他伸一个手指,让张新杰抓住,晃晃悠悠过了马路。上了车才又问道:“回家去?”

张新杰瘪嘴:“那不行,你说好带我去玩的!”他又怔了一下:“……你不问我和谁打架吗?”

韩文清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不是和好了吗?”

“对哦――”张新杰这个“哦”字拖得特别长,奶声奶气的让人觉得可爱,“我偷偷跟你说,是黄少天……他做了错事还不听,我们就打架了。不过呢你不要告诉老师和他家长哦,他跟我道歉了的!”他说得有些急了,还喘起气来:“爸爸不能告状哦!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

韩文清摸了一下他的头:“嗯……不过打不赢的话还是少用暴力解决。”

张新杰气得把他的手拂开:“谁说的――他肩膀还被我打了一拳!”





世纪广场挤满了小孩子和大人。

张新杰闷闷不乐地下了车。韩文清问他想要吃什么不,他先摇头,又迟疑了一下,说要喝百货楼上的饮料。

结果出了电梯他就在夹娃娃机面前走不动了。男孩子总会对这类女孩子喜欢的玩偶装作嗤之以鼻的样子,可今天里面那几只小老虎格外讨他喜欢,张牙舞爪的样子让张新杰觉得特别酷。

“爸爸!”他拉拉韩文清衣袖,手指指过去,“想要那个!”

韩文清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认命,儿童节儿童最大。他钱包里自然没有硬币,只好去掏手机扫机器上面的二维码。张新杰拿手去挡,被他拂开,他又去挡,并且嘻嘻地笑起来。韩文清没了脾气,只是有些无奈:“你还想不想要了?”

张新杰点头,然后乖乖站在一旁去。

他跃跃欲试进行第一抓,机器爪子在老虎身上毫无留恋地轻轻一划,就冷漠又无情地回到原位。

他思考了一下,然后加大了手中力度,摇晃到认为合适的位置,一拍而下。机器爪抓住了一只小老虎!张新杰兴奋又紧张地发出一声叫声,然后松开,那玩偶随着爪子晃晃悠悠而上,竟然在半道掉落,老虎呲牙咧嘴待在原地,仿佛在挑衅着什么。

张新杰往后退一步:“爸爸,换你。”


韩文清摸了摸鼻子,感到一阵无所适从。张新杰期待又全然信任地看着他,好像只要他一上场,就手到擒来的样子。

然而实际上……不过是一个夹娃娃机!他舒了口气,沉着冷静地摇动手柄,一拍而下。

……


然后他听到身边传来张新杰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脸色不由得黑了一分。

他觉得这分明是个骗钱的玩意,他有点理智就该直接去玩偶店给张新杰买一个老虎。

不过呢……也不应该让六一这么无趣。




于是不无趣的韩文清无趣地玩了半个下午的夹娃娃机,最后以意兴阑珊地抱着一只小老虎吃完了甜点和晚餐最后昏昏欲睡在韩文清怀里的无趣的张新杰结束了这个儿童节。

韩文清把他放在车后座的时候,他在睡梦中抱着小老虎喊了一声“爸爸”。
韩文清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把毯子搭在他身上。

然后慢慢开回了家。




【04 近视】

韩文清没有发现张新杰的近视。
是张新杰告诉他的。


他在一个补课的暑假的夏夜放学回家后冷静地告诉家长:“我近视了。”
甚至没有加“好像”这类的词汇。



韩文清正在看窗户外桃树上的猫,那橘猫压着尾巴一扭头,正好与他对视。猫瞳里闪着淡淡的光芒,流露出打量与警惕。他看见猫张开嘴,应该是发出了什么声音,隔着窗户自然是大概是听不见的,于是他才问着“怎么回事?”,转身去打量穿着校服站在身后的儿子。

张新杰这两年蹿了一头,但还是比同龄人相对矮了些。有几次因为这个似乎也私底下气急败坏过,但韩文清知道他开始规定自己每天喝牛奶和夜跑。

他的嘴角忍不住勾勒出相对温和的弧度。

张新杰不急不缓地道:“有一段时间了,开始我不在意。后来发现上课有点看不清黑板上的字了,之前以为是没休息好熬夜呃――”他说漏了嘴有些心虚地朝家长的脸看了一眼,韩文清不带感情地冷冰冰对他说了声:“该。”张新杰愣了半秒继续道:“现在感觉很不好,有时候老师字小了就得抄同学的笔记,像摄像机焦距拉近了看远处。”

他说完就立刻闭了嘴,像等待审判一样站在那儿。但觉察到韩文清略略地撇过来的一眼,张新杰又有点儿颓丧地像是放弃挣扎般扒上去,抓着家长的手臂:“我错了。”

“哪里错?”韩文清搭上他的肩膀问。

“我不该熬夜看小说还杵着那么近,玩电脑不保持正确距离和姿势,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书做作业……”

张新杰彻底放弃了一般数落着自己,但只几句话又戛然而止,在这种奇异的氛围中晃了一下家长的手臂,像是无辜的受训者般抬头望上去:“爸爸。”

韩文清加了些力道,拍了一下他的肩。“知道就好,好好的帅哥变成了个四眼小子。”

“噗。”张新杰感觉这种词汇和家长的画风很违和,他也忍不住笑了,被瞪了一眼,又立刻敛了笑意,但半秒后,又藏不住嘴边上扬的弧度。

“明天放学去配眼镜。”家长声音低沉,略带别扭的抓了一下他的手腕,“你要是再熬夜玩手机……”

张新杰举起双手示意投降。

韩文清和他的眼睛僵持了五秒败下阵来:“你是不是看不清楚,所以现在一点都不怕我。”

张新杰第一反应是立刻收起一副被看穿的表情,无辜道:“不,我从来没有怕过爸爸您。”

韩文清静静看了他一会,突然像是叹了口气般,把手抚上他的头。“不要熬夜,不要贪玩。”家长声音带着一丝丝的喑哑,他才注意到他这段时间依旧是被忙碌的工作压得有些疲惫。然后他恍惚中看到家长的脸黑了一分,头顶的力道重了三分:“还有,不要怕我……不要撒娇。”


张新杰心底暗暗诧异,又有点释然,心虚感随之消逝。他其实的确没有害怕过家长,但对于他某些时候的强硬他确实还没能找到能够反驳的方式。不,应该说是“有效的”反驳方式。

他像所有青春期的男孩子一样向往着飞速成长,因为他认定,成熟以后他就能得到答案。

可是家长偶尔的温柔会让他觉得做一个孩子也还不错。




当张新杰戴着黑框眼镜感受到了家长欲笑不笑的目光,在家长一言不合就投来的长时间充满关爱的注视下,他回想起了六岁换牙的童年时代家长一如既往的含蓄嘲笑。

“什么温柔?”他心道,“这个人不存在的。”




【05 《我的爸爸》】

“这周日是父亲节。所以我们这次写一篇作文,题目就是《我的爸爸》。
同学们的爸爸是怎么样的呢?平时怎么对你的呢?都可以写出来哦。”

张新杰抓着笔杆努力回忆着老师的话。

张佳乐凑过来想偷看他的作文本,被他毫不留情地盖住了:“我还没写。”

“那你遮什么?”张佳乐有点气。“怎么这么小气,刚刚苏沐橙都给我看了。”

张新杰瞥了他一眼,“哦――”了一声,他透过张佳乐的肩膀去看认真在写作文的苏沐橙。

她好像有很多话说,洋洋洒洒就写了小半页了。

“你是不是写不出来?”张佳乐问他。

“不会啊……”张新杰去开文具盒,抬头恰好看到盯着他俩的老师,立刻闭了嘴。

张佳乐不自知地继续道:“感觉你爸爸很凶。话也不多。不像我爸爸,经常烦死我了。”

“……”张新杰想着老师,有点欲言又止,末了还是忍不住:“你们差不多。”

张佳乐愣了半秒,刚想回击,还没开口就看到语文老师突然插进他俩的空隙中,像提小鸡一般把张佳乐从座位上捉出来:“张佳乐,你去门口站着写。”

张佳乐愤愤不平,却又不敢反抗,他丧气地跟着老师往教室门走,听到张新杰和苏沐橙同时笑了起来。
他忍不住扭头做了个凶凶的鬼脸。


……


周围又安静下来,大家都在专注地写作文。张新杰也开始低头写起来。

“我的爸爸是个认真并且厉害的大人。”

“…有时候一些不了解他的人会认为他很严肃很凶,可其实他只是认真和要求严格。”

“…他会因为我偶尔的不听话而批评我,但也会给我擦眼泪;他答应我的事一定会做到,所以我也努力做一个诚实的人;他做错了的事也会跟我道歉,即便他才是我的爸爸……”

“…爸爸说希望我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我会努力,变成和他一样优秀的人。”

“……”

张新杰在结尾顿了顿,像是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然后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标准结尾:“我爱我的爸爸。祝他父亲节快乐!”



当天去接孩子放学的韩文清拿到老师塞给他的作文有些哭笑不得,他的确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得知张新杰对他的看法,但他总觉得作文还是带点儿虚假的成份。尽管他还是个孩子。

他绝不承认是张新杰夸得他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去停车位的时候刚好遇到孙哲平和张佳乐在车外争执,孙哲平举着作文本不知道在笑什么,张佳乐急得跳起脚想抢回来,却完全够不到,只能一个劲干瞪眼。

韩文清注意到张新杰的脸刷得僵住了:“爸爸。”他叫他,带着点儿委屈巴巴的感觉:“你也看到我的作文了吗?”
韩文清神色如常地点点头。

张新杰整个人像是坍塌了半秒又立刻重塑起来般,故作沉稳和冷静:“你觉得我写得怎么样。”

韩文清的脸色有些松动:“老师打得是优。”

这种问东答西的做法让张新杰很是不快,他十分失望地“哦”了一声。

韩文清看到坐在一旁的儿子百无聊赖地开始打瞌睡,还努力揉着眼想强打精神。他咳了一声后一边把声音放低放柔:“想睡就睡。”一边腾出一只手去摸后座的毯子,给张新杰盖在腿上。

张新杰睁着眼看他,挣扎了几秒就立刻闭上了眼。在进入梦乡的路途中他迷迷糊糊道:“周末……周末父亲节,我带爸爸去玩。”

韩文清没有觉得好笑,他把宽大的手掌贴到张新杰的脸上,认真又温和地答道:

“好。”





【06 电视】

若是关于睡觉的时间问题,张新杰也曾有过叛逆期。

韩文清为这位正值青春期的男孩子订下过宵禁。关于中学生如何处理好人际交往与睡眠问题以及同时稳固好学习的三重保证,张新杰也有过一丝的困惑。

其实总的来讲他的作息是十分规律且良好的,抛开偶尔的同学聚餐被家长催着电话而发生不愉快的争执以外,大多数时候他还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曾经因为熬夜贪玩戴上眼镜是张新杰与韩文清争吵的一个软肋,每每家长提到这个就十分的严肃和不满,让他无法抗拒。大多数时候,除非做作业或者看电视,家长也让他取下眼镜,让眼睛多休息。

无论对于别人来说,韩文清是一个怎么简言厉行的人。但放在家长这个位置,也总会让孩子觉得絮叨。这是做家长的一大诟病和哀事。其实他极讨厌重复,更是对相同的人重复。然而即便对于同龄人来说乖巧自律如张新杰,他也忍不住在许许多多相同的事情上做无用的同种告诫。

可怜天下父母心……韩文清心道。然后把电视转台,让张新杰去睡觉。其实这个点对他来说还算早,自然他也别扭地不肯离开,并一本正经地告诉他:“我的作业做完了...明天的新课也预习了。”

“你是想说什么?”韩文清坐在沙发上抬眼望过去,面色平常地看着站在面前的儿子。他已经在飞速长大,却又让他觉得有些奇妙。是可以明显察觉的变化,他竟有些不习惯对方这种近乎畏缩的不直接。

“我想看电视。”于是张新杰立刻单刀直入道。

韩文清去看他的眼镜。对方有点不明所以地露出迷茫的神色,又立刻明白过来,下意识扶了下镜框。然后好像整理了一下语言,语气冷静:“我不认为再看一会儿电视会对我的视力有什么过分的影响。更何况,这个点实在太早。”

韩文清把遥控器在手机晃了下,其实他本来没有铁了心让他去睡觉。但他认真思索了一下他们父子间的相处,竟然一直是自己妥协比较多。

“你想看什么?”他这么想,嘴里却这样问道。

张新杰不知什么时候又坐下来,靠他靠得很近,他不回答,只做出一个动作要去抢家长手中的遥控器。对方的手掌宽大,握住遥控器的力道似乎不小,但在他接触到的瞬间,只略微一挣扎,就轻轻松开。按键归到了他的手上。他看了眼家长仍旧平静的脸,忍不住笑出来,喊了声爸爸。

他在ccctv5主持人平淡而缺乏激情的解说的攻势下昏昏欲睡,整个人几乎靠在了家长的身上。对方捞了一把他:“困了就去床上睡。”张新杰目光昏沉抬手看表,家长却已经在把他推起来,平静地告诉他已经到点了。其实他的困意差不多都是这个点来的。

他站起身要去洗漱,走了两步像想起什么似的立住脚,用有点类似宣布的口吻和对方讲条件:“我明天也要看电视到这个点。”

韩文清伸出一只手做了个违和的摊手动作:“或者,我们可以谈谈这周末去重新检查眼睛度数的问题。”

张新杰在思考用什么才能合适地表达自己不敢表露的恼怒。

最后他得出的结论只有两个字:放弃。






【07  家庭伦理偶像剧】

张新杰醒来的时候天微微亮,身边残留的温度让他心里闷闷的。便扯着嗓子细细喊了声:“爸爸。”没人应答他。

他们昨晚发生了他幼年的生命中首次的争吵,原因是他一定要买把书房的书按颜色重新排列,而韩文清以他听不太明白的理由强硬的拒绝了他。张新杰很沮丧,他感觉自己的好意受到了家长的冷落,他生着闷气钻进了被窝。

而这一晚他第一次没有得到晚安吻。当然,他也没有给家长。




韩文清在阳台打电话,工作上诸多麻烦缠了上来,略一思索,便应下了那边要临时去公司,即使今天是周末。他刚进屋就看见儿子小小一只抱着抱枕茫然地站在屋子内,睡衣皱起,露出手腕,又小又细。韩文清迅速打量过去,一眼就注意到他没有穿拖鞋,只穿了双睡觉时穿的薄薄的袜子,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上头的小熊头露出故作正经的神色。

他发出一点声音,示意儿子转过身。张新杰听到声响急急地转过背,抬头就想喊他,两只脚在地板上挪开挪去,又不肯走近。于是下一秒,他就被一只大手立刻提拉了起来。家长看起来好像还憋着火气,抓着他像抓着一只随时能够丢出去的小猫。

他在半空中喊爸爸,被叫到的人不应声,大踏步走进卧室把他丢到床上,然后开始脱他的睡衣,再拿过一旁衣服就往他身上套。张新杰乖乖地像个被换装的娃娃,全程处于内心的戚戚悲凉之中。

韩文清没注意到儿子不太良好的心理情绪,他挂念着公司的事,总忍不住去看儿子腕上的儿童表,然后开始给孙哲平打电话。那边态度欢迎地接受了这次好友突如其来的“托儿”,还听到那边张佳乐兴奋至极的欢呼。他自然没注意到一旁的张新杰整个人仿佛掉入了冰窟,直着要看着家长这一系列的动作,他在想如何才能忍住他向来羞耻于流出的眼泪。

车上的张新杰红着眼睛鼻子不吭声,韩文清以为他冷,伸手去摸毯子给他搭上。没想到对方不领情地拂开,与此同时重重打了个喷嚏。

“盖上。”他再把毯子搭上去,张新杰听到后怔了半秒,乖乖没动。



孙哲平的家离得不远,不足二十分钟的车程。他把张新杰牵下车的时候,儿子还是闷闷的。抓着他不愿意放手的样子。他把张新杰交到孙哲平手上。好友笑着让他放心,他点头。然后转身拍儿子,让他好好听话,不许胡闹,更不许不穿鞋子踩在地板上。
然后上车离开。

张新杰被张佳乐扯着一只手臂,另一只手被孙哲平牵着。耳边张佳乐叽叽喳喳兴奋的语调让他再度陷入了绝望之中,他抓着别人家家长的手指,含混不清地叫了声:“爸爸。”继而望着父亲扬长而去的车子离开的方向,眼泪啪嗒啪嗒掉了出来。

孙哲平父子一脸懵逼,问他怎么了。谁知道张新杰一直掉眼泪可就是不出声,等他安安静静地哭完,那边坐在沙发玩火车头百无聊赖的张佳乐已经昏昏欲睡了。

于是他擦了擦眼泪,十分冷静地向张佳乐伸出手,口气老成地道:“以后,我就是你弟弟了吧?请张佳乐同学多多指教。”

旁边的孙哲平一脑门问号,思考了半晌突然笑出声。那边张新杰还在跟张佳乐解释:“大概我不听话,我爸不要我了。把我过继过来了……你不信?我也不相信,但是我爸爸人都走了。可能要等我听话才愿意来接我吧……不接我也有可能。”他口气哀怨,像是放弃求生的偶像剧女主。

孙哲平听得好笑,拿出手机就想给老韩打电话,可没成想自己儿子是个傻子呀。
张佳乐不同意了,拿着火车头哇哇大哭起来,要孙哲平给他解释清楚这凭空冒出来的“弟弟”。


……



等手头的事忙完,韩文清才发现手机未接来电十几个孙哲平的夺命连环call。他有点担心地回过去,以为张新杰出了什么事,结果听到了一个混乱的电话现场。

张新杰没发出什么声音,倒是张佳乐不知道在又哭又闹什么。电视开得很响,是张新杰平时很喜欢的节目,他基本可以判断出自家儿子此时应该正看着认真电视冷眼旁观中……孙哲平一边安慰一边笑,声音和张佳乐哭喊声以及电视背景音混在一起。

韩文清好容易才听清楚一个信息点――

他感觉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为什么孙哲平让他给张新杰少看点家庭伦理和爱情偶像剧???



-End-

2017-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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