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地方走在众人之前,它们已经有了自己的花冠女神。”

我们没有国王,但我们宠爱诗人。

“我是说,我不会追捧任何一个语气轻佻的矮子,或者秃头。”他用修长白皙的手指把领带卷起一尾,使它们形成一个弧度,他试图让这个弧度近似玫瑰的花瓣,但显然这轻而易举地失败了。“这太刻薄了点。”他的朋友回答道,声音里却带着一丝掩藏不住的笑意。

于是他拿起副驾驶上的一根花纹繁复的拐杖,对着光滑洁净的前窗玻璃在并不足够伸长手臂的狭窄空间内一面敲点一面慢悠悠地道:“你以为他们那时候正襟危坐地围着圆桌在谈论什么?自由?哈,衣着华服的贵人们,除却腐朽的躯壳,实则心底就如同那种学校里难以认真的青年混混,嘴上喊着文学与数学,心里却想着下一餐的长棍面包或者梅多克里面的宝贝红葡萄酒。”

“这很好笑,就在昨天,你还在和我夸耀你们的骑士。”这位朋友挺起身,绿眼珠打着转,他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寒风立刻钻了进来,吹乱他的金发,并缩进他的围巾里。

“那不是夸耀,你并不是没有见识过。或者在班诺克本的时候有人被深深刺伤了心……”

“打住打住,”对方立刻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弗朗西斯便注意到他的手套下面有谁名字的英文刺绣,“这种纠葛如果非要深究,大约可以再持续一个百年。我以为我们昨天就结束了这个话题。我想说的是,”柯克兰把车门打开走下了车。他朝不远处望过去,纪念碑间有孩子跑来跑去地打闹着,似乎令铁石心肠的寒冬也柔软了起来,“你们宠爱诗人?那为什么不愿意为我写一首呢?更何况,此刻我们还在拉雪兹神父公墓?”

“我想说的正是这个。我们的骑士大多也是吟游诗人……”弗朗西斯跟出去,然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他猝不及防地捉住了他朋友的手腕,隔着那双手套在对方的手背上留下一个闪电般稍纵即逝的亲吻。接着,便用那种熟悉的轻轻松松又带着些阴阳怪气的语调继续道:“我亲爱的客人,这是冬天。整个公园里都是乌鸦的怪叫,那些伟大人物的雕像穿着苔藓得外衣,人们被冻得语调发抖,目光浅薄――你却要求我作诗?”

“我仿佛听到此刻待在我们脚下的一众人物们传来的嗤笑声音:嘿,你自视因浪漫而生?”

“然而他们的的确确是躺在我的脚下,究竟是谁孕育谁?从该死的十九世纪开始,我们就被认定是彼此造就。”弗朗西斯一面说着一面居高临下地压下了自己的嘴唇,他露在空气中蜷曲起来的手指一同停留在柯克兰的头顶。那上面还残留着雾气,让他联想起这位客人家比他更加糟糕的天气。

对方定定地站在原处,接受这一切,并微笑不语。


你谈论诗歌。
你杜绝例外。
你不为任何人写诗。
因你本身就是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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